○劉祖建
今日的汕尾，已是一座宜居宜業(yè)、充滿活力的美麗的海濱城市。然而37年前，她卻是粵東一個不起眼的落后的小漁村。
36年前的1989年7月中旬，我未踏上汕尾這塊土地之前，在貴州省團委工作。當年2月，團省委通知我，我被抽調(diào)到貴州省委駐畢節(jié)地區(qū)黔西縣農(nóng)村社會主義思想教育工作隊，主要工作職責(zé)，是全力配合協(xié)助當?shù)攸h委政府搞好農(nóng)村社會主義思想教育。7月中旬，工作隊領(lǐng)導(dǎo)給我們隊員放假休息一周。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，我第一次來到了廣東，來到了汕尾。
那是盛夏一個陽光燦爛、有些炎熱的清晨，大約8點多鐘，一輛經(jīng)過10來個小時長途奔波的客車，終于把我和同車的旅客從廣州送到了汕尾汽車站。從客車上走下來，我終于松了一口氣，用雙手拍著滿頭的塵土。頭發(fā)上的塵土拍得差不多了，又開始拍身上的塵土。衣服褲子上有的地方還堆積了薄薄的一層，要用力拍打十幾次，才能拍掉大多數(shù)塵土。渾身泥土灰塵還沒有拍打干凈，拉客的工友們就一涌而上，把我們圍了起來，熱情地拎著或幾個人搶著、拖著旅客的行李包，用汕尾話或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邀請你坐他的車到你所要去的目的地。見幾個工友搶著我那個不值錢的人造革旅行包。我選擇了那個能說幾句普通話的中年男子。他高高瘦瘦，大約40多歲，臉上的皮膚較黑。他的載客工具是一輛男式老舊自行車，自行車坐墊后面的物架上用繩子綁了一塊小木板作為坐墊，這就是顧客的座位。
我告訴他，我要去通航路，說著便將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寫有具體地址的紙條遞給他，問他要多少錢。他用不太標準的但我能聽懂的普通話說，有點遠，路不好走，要5塊錢。我說，3塊錢行不行？他說，不行。他還說，他載香港客的話，至少要10塊錢。我第一次來到汕尾，也不知道通航路在哪里，就點了點頭。我一手拎著人造革旅行包，一手牢牢抓住坐墊下面自行車的架子。
我們迎著初升的陽光，便從塵土飛揚的汽車站出發(fā)了。自行車兩個輪子呲呲呲地從泥沙路面上碾過。到了通航路那段，路面坑坑凹凹，處處有積水。自行車車輪碾過之處，不時將積水濺起來，有的地方積水還有些臭味，那可能是長期未疏通、未排出的污水。
通航路兩邊的房子低矮、簡陋、陳舊，每戶人家大門頂上都安裝著一顆紅色的電燈泡，或掛著一盞紅色玻璃罩的煤油燈。突然，一輛客車開過來，車輪便將積水濺了起來，兩邊的行人急忙躲開。見此，踩自行車的工友突然閃開，差點把我從自行車上甩了下來。在客車開過來的那一瞬間，我眼前一亮：這輛客車是開往長沙的。客車的擋風(fēng)玻璃處放著一塊十分顯眼的牌子：汕尾—長沙。
到達目的地時，一路顛簸，我的屁股都“顛”痛了?；叵肫饛馁F陽乘坐火車到廣州，也是50來個小時的車程。從廣州火車站出來，我到處打聽詢問到汕尾的客車。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，我終于坐上了一輛開往汕尾的客車?？蛙嚭芘f，許多車窗都沒有玻璃，更談不上有空調(diào)了。想起從貴陽出發(fā)，一路風(fēng)塵仆仆來到汕尾，火車客車加起來坐了60來個小時，確實有些累了。但當我看到那輛開往長沙的客車時，我突然有些激動，一下又精神起來。既然有開往長沙的客車，有沒有直接開往貴陽的客車呢？如有直接開往貴陽的客車，那該多好啊。為了來到廣東沿海，來到汕尾，我找了好幾位熟人，好不容易才買到了一張貴陽到廣州的火車票。因為南下廣東的人太多了，打工的、經(jīng)商的、尋親訪友的，都需要火車票。到廣州的火車票，真是一票難求啊。但廣州到貴陽的火車票同樣難買。如有直接開往貴陽的客車，不用在廣州轉(zhuǎn)車，不用破費在廣州住一晚，該有多好啊。
當晚我在通航路住了下來?？墒亲〉牡胤酵ｋ娏?，電燈不亮，又沒有其他照明工具。后來聽說汕尾市區(qū)電力不足，經(jīng)常停電。即使某些時候有電，電燈也是個紅團團，光線暗淡。住在一個房間的人相互都看不清對方的臉，只有叫名字，聽聲音，才能分辨出對方是誰。沒有燈怎么辦？房主告訴我們，附近郵電大樓旁邊有一個店鋪，那里有蠟燭賣。
吃了晚飯，我們打著手電筒，見人便問：郵電大樓在哪里？有幾個學(xué)生模樣的少年給我們指路，我們終于找到了郵電大樓。郵電大樓并不大，大概三層樓吧。的確，郵電大樓旁邊有一家小百貨店。當我看到這家百貨店時，仿佛看到了蠟燭的光亮，心里便有些激動。此時已是掌燈時分，百貨店里點著煤油燈，一位中年婦女坐在店鋪里，我們興沖沖地走過去，問中年婦女：有沒有蠟燭賣??？她看了看我們，回答說：“無（音）”，“無”！我們買蠟燭心急，聽她這么一說，轉(zhuǎn)身就快步離開了。不一會兒，一位穿著校服的姑娘朝我們跑來，連聲說：有，有，有蠟燭！聽到姑娘的聲音，我一臉茫然。姑娘解釋說，那是她媽，她不會說普通話。于是我們跟著那姑娘又走了回去。
第二天，我問房主，汕尾有沒有直接開往貴陽的客車？他不知道貴陽在哪里，只知道沒有開往貴陽的客車。很久以后，我終于弄清楚了：那輛開往長沙的客車并不是開往湖南長沙的，而是開往馬宮長沙灣的。其實，我多么希望有一班直接開往貴陽的客車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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